明确联营体成员申请仲裁资格，准确查明和适用英国法律

——某电力设计研究院与巴基斯坦某电力公司EPC合同争议仲裁案

【基本案情】

中国A电力设计院（申请人）与案外人C公司组成联营体，参与巴基斯坦某燃煤电厂项目投标。2018年11月，项目业主B公司（被申请人）向联营体发出《Letter of Intent》。之后，被申请人与联营体签署了一系列技术合同谈判会议纪要。2018年12月，被申请人与联营体签署了本案《EPC合同》及相关技术附件，并继续就EPC合同项下的离岸合同和在岸合同进行了谈判，但后续被申请人以案涉工程电价未获巴基斯坦当局批复为由，搁置了离岸合同和在岸合同的签署。2019年12月，被申请人获得了巴基斯坦当局批复电价。之后，双方就被申请人提出的技术和商务条款进行了合同谈判，但未能达成一致。2020年12月，被申请人与案外人D公司就案涉工程另行签署EPC合同。自2019年3月19日起，申请人应被申请人要求开展包括现场调研、配合申请环评、配合申请电价复议、起草项目计划等前期工作，并在未收到合同约定的预付款情况下，垫资推进了相关工作。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行为构成根本违约，给申请人造成重大损失，遂提起仲裁，要求被申请人赔偿其前期投入的相关损失。

被申请人则答辩称，申请人与案外人组成联营体共同作为本案合同的承包商，未经联营体决策程序，申请人无权就联营体的整体工作成果单独提起仲裁；根据英国法，本案合同缺乏确定性并未成立，联营体为获得较有利的合同条件，自愿开展前期有限的非实质性的协助配合工作，应承担合同如最终不能缔结，相关支出无法获得补偿的商业风险。

本案先后经历主体资格异议、仲裁请求变更、多次庭审延期等多项复杂程序事项。仲裁庭先后出具五份程序令有序统筹案件审理，并通过电子邮件组织材料交换，在疫情管控期间保障当事人沟通渠道畅通，充分保障各方陈述、抗辩及回应的程序权利，达成公正与效率的平衡。

【裁决结果】

仲裁庭基于国际商事仲裁的一般法律适用原则并参考相关案例，首先明确本案程序问题适用仲裁地法律即中国法律，实体问题应依照合同约定适用英国法律。程序层面，中国法律明确联营体不具有诉讼或仲裁资格，应以组成联营体的公司或个人为当事人，且并未禁止联营体成员以自己名义行使独立的诉权，本案联营成员分工明确，属于可分割义务性联营体，申请人有权就自身损失单独提起仲裁，被申请人的主体资格异议不成立。实体层面，仲裁庭依据英国法对合同成立要件逐一审查，认为：联营体投标构成要约，被申请人发出的《Letter of Intent》虽不构成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承诺，但双方经过实质性谈判后签署本案合同的行为构成有效承诺；被申请人业主向作为承包商的申请人支付约定价款，申请人作为承包商实施工程，构成有效对价；被申请人签订本案合同并长期接受申请人履行前期工作，其行为足以表明其创设法律关系的意图；本案合同本身已包含核心商业条款，签署的配套协议不构成合同成立的前提条件，故仲裁庭认定合同已成立且具有法律约束力，被申请人构成根本违约，申请人有权终止合同并索赔。对于损失认定，仲裁庭同意专家证人在证词中提出的“普通法关于损害赔偿标准的规则是使无过错的一方处于有利地位，就像合同已经履行一样”，但申请人主张以联营体约定的设计费用为依据要求损失赔偿不能成立。根据申请人提交的证明履行工作的证据，比照申请人投标文件价格清单中对于设计勘察工作的报价，对申请人索赔金额予以了部分支持。

【典型意义】

本案是展示中国仲裁专业性和国际性的代表性案例，充分体现了仲裁庭熟练适用外国法与处置复杂跨境争议的综合能力，为“走出去”企业化解高难度法律纠纷提供了有益借鉴和参考。一是针对国际工程中普遍的联营体投标模式，以“义务可分割性”为核心判断依据，确认设计方可就自身工作成果及损失独立提起仲裁，既尊重了联营体内部的分工自治，也保障了成员在决策僵局时维护自身权益的合法路径；二是针对合同约定适用的英格兰和威尔士法律，积极引导双方当事人进行法律查明，系统援引英国判例法规则与权威学术专著，对意向书法律性质、合同必备条款确定性、配套协议未签署对主合同效力的影响等作出深入论证并最终认定合同成立；三是在损失量化认定上，参考行业规范标准、比照申请人报价中的预期要求，并结合设计图纸实际完成比例进行折算，确保了补偿的公允。